Vol.1080《妈妈,你等等我》

 

等等我,容忍我的笨拙,让我去学习。
等等我,宽容我的暴躁,让我去改变。
等等我,让我追上你的脚步,陪你慢慢变老!

 

主播:木一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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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马拉雅

 

 

妈妈从东北到上海来看我。

这是我结婚之后,她第一次来看我,也是我大学离开家之后,她第一次来到我在的城市。仔细算一算,已经过去整整9年。

因为火车耗时太长,我给她买了机票。只坐过一次火车的妈妈,这还是第一次坐飞机。第一次坐火车还是送我去读大学的时候。那时候,我还不懂网络购票,不知道开学季车票一票难求。去车站买票的时候,剩下的只有35个小时的硬座,中间还要转车。那时候,35只是一个数字,只代表我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。不知道,那个时候腰椎就不太好的她,是如何坚持下来的。曾经我以为,母亲就是这样厉害的角色。

这次是她独自一人第一次出远门,我很是担心,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,接机时双眼紧紧盯着机场到达出口的大门。她走出来的时候,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心想:妈妈果然还是我心里那个厉害的妈妈。

可能你觉得,只不过坐个飞机而已,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值得说的。这个困难,只在于,妈妈几乎不识字。很难想象,如果我不识字,看到的世界,是什么样,遇到的困难,会何其多。

妈妈说,她这一生吃了很多不识字的亏。我也一直认为,她本不该是这样一个平凡的普通人。我相信,学历和智慧并没有太多的关联。就像她,哪怕没读过太多书,却有很多我学不会的生活智慧。虽然我也会敬佩很多人,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把谁当做榜样,只有她,一直是我心中的标杆,无论是做人,还是做一个女人,还是做一个母亲。

爸爸总是对我说:“你以后一定要对你妈妈好,虽然她不认字,但是对你的学业和教育,从来不曾懈怠。”我记得,跳过学前班直接去读一年级的我,根本不适应学校的生活,只知道贪玩、耍赖皮。妈妈每天都督导我做功课,我实在做不完的作业她会酌情帮我完成,她字写的不好便叫上爸爸。所以我的语文作业本上都是她写的拼音,和爸爸写的汉字。现在回想一下,我的所有试卷和资料上,从来都没有她的签字。她只是说,快让你爸爸签字。

那时候的我,成绩只是班级中游,或者是倒数尤不自知吧。

记不得她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,让我从一个吊车尾的学生变成尖子生,成为了邻里口中”别人家的孩子”。可是她从来都是看轻荣辱,不喜炫耀。成绩差时,她不会责骂我,成绩好时,她不会夸赞我。于是我明白,成绩只是自己的事,我要用成绩换的不是称赞和奖励,而是更好的未来。所以我一直在努力,研究生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,这是我交给她的完整答卷,所幸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和付出。哪一个孩子的金榜题名,离得开父母的苦心和督促呢。

但是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成绩,她更关心我的健康成长。

高中时期升学压力很大,每天要补习到十点之后。我是走读生,晚自习结束要骑车回家。

如果你没有去过东北,无法想象十年前的东北,冬天的夜晚是多么寒冷。

那些我在学校补课的夜晚,不知道她是如何忍住一天的疲惫和困倦,在那个小小的、昏暗的路口,伴着月光等我回家。我那时从来没有想过,在我回到那个路口之前,她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多久?是否也会害怕?是否寒冷难耐?如何打发那些等待的时间?

可那时的我太不懂事,每天总是莫名的不开心,总是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。她却从来没有因此怪罪于我。只有一次,我莫名地发起脾气,对着一同来接我的表弟说了不好的话,她才略带生气地告诉我,不能这样讲话。

后来我高中毕业,读了大学,性格开朗起来,每天嘻嘻哈哈,像换了一个人。她从未与我谈起过这些,直到我工作后某个年假回家过年,她跟我聊起我高中时的过往。她说:“那时候我不关心你的成绩,我只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。”原来那时候的我,差点让她觉得,要患上抑郁症。谁能想到现在看起来这么平和的我,曾经有那么一段晦涩的青春,其实我自己也不记得。

她在我心里就是这样,吃得了苦,沉得住气,受得了委屈,却不会与任何人说起。

小时候总是好奇,为什么她看起来和我一般高,但是却有惊人的力量,可以拎很重的东西,可以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。现在我渐渐明白,那种神秘力量,只属于母亲这种角色。也许以后做了母亲,我会更加明白这种力量的神奇之处。

无论何时何地,有妈妈在的家,总会更有家的样子。妈妈来看我之后,中午下班回家,可以吃到熟悉的、热腾腾的饭菜,这样的日子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。妈妈不吃午饭,这个时间她会给我“上课”。让我看淡所有身外之物,只把健康放在第一位,让我有足够开阔的胸襟,去包容一切的不如意,让我收敛起自己的脾气,体贴地对待我先生。

我的脾气不太好,只有家人最了解,总是在对待至亲的时候,表现出顽劣和不耐烦。

周末带着妈妈出去玩,刚学习拍照的妈妈拍出来的照片总是不尽如我意。炎热的天气和拥挤的人群让我有些暴躁,渐渐地便会冷下脸,说她拍的照片一无是处。

她当时侧过头,一言不发。我顿时哑口无言,看着她,只怕她转过头的时候,脸上挂着泪痕。惭愧万分的我赶紧收起自己不耐烦的嘴脸,对她软声细语,为她挡住拥挤的人潮。

愧疚的心情持续了几日,给她买了很多东西,却依旧不能抹除我心中的罪恶感。我知道,她想要的,从来不是给她买多少衣服首饰,不是带她吃多少美食,不是同她去多少好玩的地方。她只希望与我在一起,看着我一切都好,与我欢声笑语地说说话、聊聊天,希望我能多给她些关注和关心。

这些道理我都懂,但是做到却很难。仿佛突然间意识到,孝敬是一件很难真正做好的事,而我做的,还远远不够。

妈妈说过,人年纪大了,总会有些啰嗦,有些想法和我们年轻人不一样。让我和婆婆好好相处,多些谅解,但是却从不会说,她也老了,也需要我给予更多的关怀和理解。

是啊,在我离开家的十年间,她也一下就老了。十年之后,她对自己头顶的白发也学会了接受,看着手机眼睛会慢慢眯起,吃饭也不再吃得很多。恍然间,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记忆里无所不能的厉害妈妈。

时光那么快,我总是追不上她的脚步。她到新的城市立足的时候,我是她的小麻烦,她努力打拼生活的时候,我的成长和学业让她操心,终于我毕业了、结婚了、有人照顾了,让她欣慰了,可是她也慢慢变老了。

给她买了第一部智能手机,教她用手机,聊微信。她总是第二天早晨起来告诉我,昨天学的又忘记了,要回去慢慢学。急性子的我便要不开心,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记不住,告诉她回家没有人教她。其实我明白,这么复杂的操作,对于她这个年龄,自然有很大的困难。也许年轻人要学一分钟,老人家要学10分钟,不识字的她要学1小时,这其实是相同的时间。我该用更久的时间,更多的耐性,更好的方法去教会她,让她记下。

正是年轻气盛的我,可能对于年龄的增长和身体的老去,还缺少太多的理解和包容,缺少基本的设身处地和换位思考。这让我感到惭愧。

以前总是很依恋妈妈,只有在她身旁才有安全感。现在好像她变成了一个孩子,事事都需要听听我的意见,我想她是需要依靠和保护了。这让我体会到莫大的责任感,我想,即使我现在还是不够强大,但是我依然可以照顾好她。

婆婆曾说过,年纪大了,听不得别人说一句批评的话。我想,这种感觉正如我们小时候一样吧,只希望被表扬,听到批评心里便很难过。那是一种需要被肯定的期许,她们现在的心情,正如年幼时的我们。

听人说,人呢,都是从孩子,变成大人,再变成孩子。只是我们是孩子的时候,被视若珍宝,她们再变回孩子的时候,却要处处独立,时刻想着不能给儿女添麻烦。

我很怕去想几十年后,那些终要发生的事情。人会有来生吗?如果有来生,我们还能相遇吗?如果相遇,你愿意和我互换身份吗?我会笨拙地学着你的样子,像你对待我一样对你好,陪你度过一个轻松快乐的人生。

可是,这些奢望太虚幻、太遥远。我能做的,只能在当下。也许我读了很多书,受了很久的教育,但是很多事还是做的不好,需要不断学习,比如,如何做个好女儿。

等等我,容忍我的笨拙,让我去学习。

等等我,宽容我的暴躁,让我去改变。

等等我,让我追上你的脚步,陪你慢慢变老!

 

 

垫乐及素材:

主播:木一
制作:郡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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